双双

我发现自己的视像被泽的湿度校准,空气中的水分让日光偏转,万物在反射中找到ta的孪生,ta的复像。我似乎远远地看见,一头狮子正在生产,不对,是一只狮子正在吞吃它的伙伴。很快我意识到,非我有眼无珠,这偏巧是那举世无双之双双,双头狮虎兽。

双双生来便拥有乳房,阴茎,阴蒂,卵巢,阴囊,阴唇,子宫,这些两性的器官皆为双双共有,如此协调自然,毫无异样和畸态。我睁大眼睛。ta们只应天上有。不论双性之身多么罕见,至少有件事可以确定:眼前的ta们并非梦幻泡影,而是摄人心魄的存在。ta们无心而天真,狮否虎否,虎否狮否,无需定夺。ta们的厚重的爪子牢牢踩住地面,狮头虎脑四向摆动。动情地轻咬彼此的脊背,发出重音般和谐的吼叫。状巍巍如狮,行茸茸如猫。

道籍《易经》曰:“万物载雌抱雄。”很多时候,平和等同于独善其身,无欲无求。看着双双,我开始憎恶生物决定论对我的设限——我贫瘠,无聊,孑然一性。

难道说,不安于一性便是贪吗?若双性担保我们丰沛而非缺憾呢?若双性是坦坦大道而非水中之月呢?若是双性不再被冠以病态而形容呢?双双欣欣然现身于我:“道生一,一生二,二生三,三生万物。”依据《道德经》,双性本就天然。道家哲学的前提便是先天性而不思索分殊。双双乐天且茁壮,深深地打动了我。我羡慕的看着ta们的一切,看着ta们如何搭窝,嬉戏,摆荡鬃毛,ta们与世无争的态度,仿佛没有任何人能剥夺ta们的滋养之源。
 
我突然感到不是滋味,也许我因自己的单性感到有点自卑,甚至残缺。唏嘘间,我浸身于一片棕榈树叶下的荫凉。叶上的露滴堕泪于我,将我裹覆,一时间溺水窒息,好一阵才缓过气来。露珠在我身下落为水坑,看着自己的水中的倒影,感到自己的一切快乐与双双的相比都显得不值一提。我被水浸透,心乱如麻,懒得擦干自己。

失魂而敷衍地,我在绣球花的茸蕾中轻蘸,直到淡红和鹅黄色的花粉裹满全身。我闻起来妖娆冶艳,形貌怪诞,缤纷出众,肥厚而多情。我降落在一颗雪松之下,耐心等待了片刻,戒备已悄悄卸下,一时间希望自己看上去像是个什么毫无防备的蠢猎物。然而,我啥也没等到。或许我身上的花粉太过浓艳,反令我显得剧毒和可怖。

 

美凯龙艺术中心是一个专注于视觉发明的实践场域,以事件和研究的方法建构实体和网络社区,重聚艺术家群体。我们以“艺术家的工作”为导向,在不断⾃我定义和⾃我测试中,更新当代情境中的感知和认知系统。

EN