残次,且激进,羸弱,并极致,激荡起怜爱之情,是夔。它是民间智慧的化身,一种窃夺造物权威的直觉力。它绝非对于“已知”的补述,也无意为经典正统拾遗,对造物者说既不盖棺,也不定论,仅仅是一句轻轻的“或许……也未可知”,便将本来稳固的化为摇摇欲坠的。

原本熟悉的感觉在这个温顺的草食生物身上剥落。颈下延伸的轮廓线,如此光滑,目光向下,另一种熟悉的感觉正在浮现。我们看它的目光:游移,徘徊,端详,揣测而沉醉。为什么它看上去竟然如此自洽,甚至略带欢欣?我们试图用目光解释它的存在的目的。

是否一切初遇皆为如此,还是此番遭遇殊为不堪?

它使我们感到何等的可怜,可亲?

我们的目光来来回回,抚摸它的背脊,亲密的回路被构建和预演,还要痴缠多久?

本能开启,释出善意。

我们与夔,在这反复而至的辨识游戏中,茕茕而对。我们与夔,皆因观看而零星,孑然和脆弱。无论神话时间过去了多久,无可豁免。

这并不关乎那些空缺的,而是关乎我们习常的。否决是一种特权,更是一种诅咒。我们的犹疑逗引了夔,它便转身回眸。我们将赤裸裸被看:作为基准的常态已在微妙中被移除。

这种身负残疾,生育无能却可疑地活泼的生灵,是民谣里反智的奇巧。它们豁免于达尔文的残酷法则,它们不循常规,乔演真身,巧用微剂量的恐惑,便让你失足,落入恐怖峡谷。生灵如夔,仿若离开母亲的迷失幼崽,惶恐求助,其名总似哞哞,呼之辄答,善念遂起,一命西归。然而,夔的伤害是无意识的,不分冤亲。

看着它们,你血脉喷张,犹如注了药,打了鸡血,本能的冲动中使你倾情于眼前的它们,视觉的奖励这样引逗,直到你的目光被囚禁,臣服。

它们身上有某种深刻的反常,具有欺骗性和迷惑性,它们拒绝被意识捕捉,它们不通情理,它们的出现刹住你的认知惯性。它们是谬误的,是受伤的,是不归家的,是那些你已见过但依然叫不出名字的,是来被消声者的魔咒,诱发你的茫然。

夔为将你拿好的剧本做反转:倘若精神资本和良心债卷仅能主持临时的秩序,你所栖息的世界正在失去似真的粘合,你奔跑于表象的山丘,殊不知深渊已至:世界和你想象的不同,或许,恰如你所未知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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